翻译：肖婷 易甫［09］ 校对：易甫
进来
坐吧
阿瑟·莫尔索，阿尔及尔（阿尔及利亚首都）公民 1903年出生，航运工
做好请律师的安排了吗？
没有，我的情况，我觉得没有必要
为什么不呢？
我觉得我的答辩很简单
- 去哪儿？ - 马伦戈
《局外人》
今天，妈妈死了
也许是昨天，我不知道
我收到养老院的一封电报 说：“母死。明日葬。专此通知。”
养老院离阿尔及尔大概50英里
我乘两点钟的公共汽车
天气很热
我睡着了
- 是莫尔索吗? - 是的
能马上带我去见我妈妈吗？
院长想先见见你
我们必须尽快火化她，这里是平原，很热
你知道的，在这个国家一切都变化得很快 甚至是葬礼
谈论这些干什么 这很不好
不，这没关系，很有趣
莫尔索夫人三年前进入我们养老院
你是她唯一的赡养者吗？
我是一个职员，赚不了多少钱 在你记录的哪个地方一定写了
别解释了，小伙子
我希望你能重视起来
我会把遗体安排放在停尸间 以免其他人伤心
- 加斯顿, 帮我招呼下莫尔索先生吧 - 好的
我理解，你只是没能力照顾她
她需要护士，你却供不起
- 无论如何，你妈妈在这里还是比较开心的 - 您说得是
我们后来再没什么可说的
然后，她讨厌整天的独处
啊，先生，你在这里啊
他们已经盖上了 我打开让你看看
- 不要打开？ - 不了
- 为什么？ - 没关系的
我知道你意思了
坐会儿吧
她长了个肿瘤
想吃晚饭的话，我们可以给你准备
谢谢了，我不是很饿
- 喝点牛奶咖啡吗？ - 喝杯咖啡吧
那我先离开一下了
夜幕很快爬上了天窗
阴影逐渐变深
你知道的 你母亲养老院的朋友晚上会来
这是习惯，我去拿把椅子
一杯黑咖啡
- 您来这多久了？ - 6年
抽烟吗？
- 能关掉一盏灯吗？ - 不行，这是串联电路
要不全开，要不全关
要知道，那个女士哭了一整天
她是你母亲的朋友 她说现在她真是孤单一人了
按照惯例，我们是不准居民参加葬礼的 为了他们好
但因为你母亲的朋友，托马斯·佩雷斯 我们决定破例
真的很感人 佩雷斯先生和你母亲几乎分不开了
其他老人总是戏弄他，说他有未婚妻
其实，对她的死，他很难过
- 真热啊 - 什么？
- 我说很热 - 是的
- 那是你母亲？ - 是的
她老了，是吧？
很老了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
红土盖上妈妈的棺材
托马斯·佩雷斯摇摇欲坠，像个断线木偶
还有坟墓上猩红的天竺葵
嘿，竟然在这里遇到你
- 玛丽 - 很久没见你了
- 还在船运那边工作？ - 嗯
你现在在哪儿干活儿？
噢，还是我离开你公司后工作的那个地方
真遗憾你没跟我们一起了
来，我来帮你
今天真舒服
我们躺在木筏上 我的头躺在她身上
她似乎并不介意
所以我就这样躺着
天空中黄蓝的光充满我的眼睛
我的脑袋可以感觉到 玛丽的腹部正轻轻地起伏
那，你怎么说？ 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吗？
好啊，我们可以和费南代尔一起去看吗？
你在戴孝？
为我母亲
她什么时候去世的？
昨天
我记得那是周六
我不喜欢周六
又是一个炎热的下午，街道都热得发光
只有很少的人路过 他们似乎都在赶时间
我突然想起 我又过了一个周日
妈妈正在火化 明天我就重新投入正常工作
总的来说，没有什么真的改变了
- 早上好 - 早上好
坐吧
- 还好吗，莫尔索？ - 谢谢，我很好
- 不累吧 - 没有没有
- 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难过 - 谢谢，先生
告诉我，莫尔索，你母亲贵庚？
- 60多 - 噢，那岁数很高了
- 艾曼纽 - 怎么了？
快，我们走吧
嘿，塞莱斯特 我们在这儿
- 还好吗，莫尔索？ - 挺好，但是我饿了
坐吧，我帮你上菜，先休息下
要吃点什么？
开胃菜，牛排，羊乳干酪和咖啡
慢用
- 晚上好，女士 - 你好吗？
- 臭杂种，该死的 - 他做错什么了？
他总是妨碍人，教训它
走!
他那样对一只狗
- 很讨厌吧？ - 没有
嘿，我有些很好的红酒
介意和我一起去吃点什么吗？
好啊，谢了
听我说，我认识一个贵妇 是我的一个老情人
我告诉你我打了那个男人吗？
他是那个贵妇的哥哥
我知道邻居们怎么说的 说我靠拉皮条为生
但那是个无耻的谎言 我在仓库工作，仅此而已
好吧，不管怎样，关于这个女士
我付她钱了，除此之外 还有一周15美元的食物费
还不时送些礼物给她 我的意思是，对任何女人来说这就够了
但是这女的说我吝啬 她说从我送的东西中看不出我来
听着，我说，你怎么不一周工作一段时间 是时候让你帮我做些什么了
她说什么也不做 然后我发现了一些不好的事
有一天，我在她手提包里发现了一张彩票
她也没告诉我她哪来的钱买的
后来我发现她有一张当票 她当了两个手镯
“你跟踪我？”
谁给她的两个镯子？
我根本没送过，肯定是别人
所以我打了她，把她踢出了门
把她赶出去也不错
我说过，她想要的就是钱，知道了吧？
这还没完呢， 莫尔索
你会后悔的，我说 因为和我在一起你才会如此快活
我是打过她几数 但都是胡闹，就这样
她会抱怨，叫喊 但最终我们还是睡到了一起
- 不用了 - 喝点吧
但我们现在又好了 这个婊子就得挨骂
听着，我需要一些建议
首先，我得带她去宾馆 接着打电话给警察，把她当妓女逮捕
然后我打电话给一些朋友 说我被一些事缠住了
但是他们说为什么不弄醒她 这不是我所想的
所以我觉得我该问问你的意见，莫尔索
好吧，我不确定 但确实是个有趣的故事
她没骗我吧，莫尔索?？ 我觉得她欺骗了我，这错了吗？
嗯…我觉得是这样的
告诉你我是怎么想的吧
我寄过一封信给她，真心实意写的 你懂我意思
但同时也有些无聊，让她觉得很遗憾
她一来这儿，我就带她上床
我不会放弃占有她的好机会 你知道吗
但是只要我们完了，我就永远地抛弃她，唾弃他
你觉得呢？
很好，那样的话我猜她就会知道她的下场了
很好，问题是我知道我要跟那婊子说些什么 就是我写不好
所以我希望你帮帮我
你介意今晚写吗？
不介意
我知道你是个诗人
她叫亚丝明
- 阿拉伯女孩？ - 是的
几天后玛丽来办公室找我
我们在街头散步，沿着拥挤的林荫大道
这女人真的很美 我问玛丽，她是不是不这样认为
她说是的，我知道你的意思
想和我结婚吗？
那不重要
但是如果你想的话，我就愿意
你爱我吗？
没有，我觉得不爱
但是如果你想，我们就结婚吧
我觉得婚姻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没啊
然后她说有时候觉得我很奇怪 她喜欢我，也是因为这点
但某一天 她也会因此恨我
那之后，我们很急迫地回到公寓
然后上床
我觉得窗子打开了
夜晚凉爽的空气抚摸着我们的身体 感觉很好
开门透透气，好吗
看我穿的什么，噢，你拿什么了
啊，太好了
- 你这个混蛋，狗娘样的 - 怎么了？
噢，八年了一直这样
那条狗有皮肤病，总是剃得光秃秃的 全身都是疤
那个老头看上去确实喜欢他的狗
更有趣的是那狗还会学老头走路
他们就像双胞胎，就是太老了 不能互相忍受
你爱我吗？
那没有什么意义
但我不这么觉得
- 现在？ - 是的，现在
你跟妓女睡一起，我要教训你
怎么了
噢，太可怕了
- 回去叫警察来 - 不，不要了
我去叫警察
噢，感谢上帝，警察来了 他在这里！他在这里！
上来吧，警官，凶手在这里，他在二楼
怎么都围在这里，走开，走
警官，看，他在打我
嘿，你叫什么
雷蒙德·辛泰斯
把烟拿走
- 我可以捡我的烟吗 - 当然可以
你最好尊重法律
他是皮条客，他嫖娼！
- 这合法吗？叫人皮条客？ - 闭嘴
- 我和你还没完 - 我说闭嘴！
你，出去
走啊
你最好呆在这里 警官会带你去警局的，知道吗？
你真是招人眼 醉得浑身发抖
我没喝多
当警察看我时，我怕得发抖
各位，没事了
谢了，莫尔索 多亏你帮我躲过这次
你真义气
告诉他她对我不忠，这倒对了
警察都一样，我知道怎么对付他们
莫尔索，你觉得我要报复一下那家伙吗？
不，不，我是说我并不喜欢警察
想去找几个妓女玩玩吗？
不了，不太想，明天还要早起
我也很累了，一天玩了太多女人了
所以我们就慢慢走回家了 雷蒙德对我很好
我觉得这夜晚很美好
- 怎么了 - 我的狗不见了
我带它走过游乐场，跟往常一样
集市人很多 我站了几分钟看，人表演吞火把
你能想象吗，它就这么消失了
当然，我总给它带了个很紧的项圈
但我从没想过这个死家伙会这样跑掉
真遗憾
他会找到回家的路的
它会饿死的，因为没人愿意收留它
还有，它长全身是疤，让人恶心
警察会打死它的，我知道
我打赌他们会带他去兽栏的 你可以花钱取回它
他们会杀了它的
我才不会为这死东西花一分钱
晚安，谢谢你 事情进展很好
- 我们已经教训了这个臭婊子了 - 晚上好
你觉得会发生什么，莫尔索？
如果他们不帮我找到它 我怎么办啊？
怎么不出去再买一只
- 我们已经有感情了 - 我能理解
- 养了多久了？ - 从我妻子死后就开始养
我从没疼爱过我妻子
但时间一长，我就习惯她在我身边 她去世时我感觉特别孤单
然后我就想养一只狗 要一个老朋友给我带了一只
他后来就带来了一只小狗
它真小，我得用奶瓶喂它
但是狗的生命比人短 所以我们就一起变老了
我们也不和过，我和狗 但它还是一只听话的小狗，一直都是
是名犬吗？
噢，在它病之前你应该知道的
这只狗有一身好毛
但是问题是它慢慢变老了，没办法补救
是的，我相信你说的
你可怜的母亲很喜欢我的狗，你知道吗？
而你，你也遭受了可怕的损失
我希望今晚不要听到狗叫 不然我会想我的狗的
晚安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突然想起了妈妈
是的，很好，很好
他的朋友，叫马森 是个不错的人
他邀请我们周末去他海滨别墅
是的，我告诉了他你的一些事
好，带上你的女朋友
马森的妻子想要再带个女士来
听着，雷蒙德，我得挂了
等下，很重要
快些好吗？
我告诉你另一件事
听着，一大早我一直被几个阿拉伯人跟踪
一个是前女友的哥哥
听着，你今晚回家，张大眼睛了 如果你认出那家伙
告诉我，这很重要
我会的，相信我
- 莫尔索，老板要见你 - 我要走了，再见
进来
请坐吧
听着，莫尔索 我有个想法想和你讨论下
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想在巴黎开一个分公司 方便我们和大公司更直接地交往
我想知道你介不介意把你派去那里
这是个好机会，你还可以顺便到处旅游
你还年轻，在巴黎可以有大好时光
我想是这样的，当然我并不关心
你不想改变你的生活吗？
但这不可能改变一个人的生活
我还是想呆在这里
在这里我觉得很满意
你为什么一直这么不踏实呢 你应该有雄心
只有那样你才能成功 回头再找你，你先出去吧
作为学生，我很有志气
而当我辍学以后 我才意识到它是多么微不足道
对不起，那是因为…
不好意思
天气真好
包里有些什么，给我看看
如果你想吃东西，那我什么都没带
我们可以去喝咖啡
这是雷蒙德，跟你介绍下 这是卡登小姐
- 走吧 - 好，走吧
怎么了？
左边第二个，就是那个
我们走
- 怎么了？ - 噢，就是几个阿拉伯人，他们有点矛盾
- 车来了 - 走吧，或者想喝咖啡？
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我不应该吹嘘我丈夫 但他确实是阿尔及尔最好的渔夫
看他今早都捕到了些什么
嘿，马森！再弄条鱼来
等我！
你今早忘记吻我了
我在想
为什么不告诉他，他说的你都想过
然后答应他明年去巴黎 我就可以和你一起了
我很想去巴黎
我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生活在那里
- 很好吗？ - 很不好
鸽子，庭院，人们苍白的脸
嘿，要我帮你吗？ 让你忙个不停，我却坐着，这样好像很不公平
没关系，你玩你的 我可以弄好
- 快过来，我们要开吃了 - 好
马森回来了，看见了吗
- 我猜中饭弄好了 - 我也饿了，走吧
这边请
- 才十一点半 - 真不敢相信
今天吃饭比平时早
像我平时说的，你饿的时候 就是吃饭的时间
我提议去海滩走一下子
- 我妻子习惯午饭后打个盹儿 - 是的，那样让人能放松
可我想散步，散步让我放松
- 我帮你端走它们 - 谢谢，亲爱的
- 我们走吧 - 好
雷蒙德，和我们一起吗？
我们把这些弄好吧
来吧
你们回来时会发现我们蜷缩着身体 睡得像洋娃娃一样
就是他，是的
-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 他们看见我们上了车
万一他们让我们有麻烦了 我希望你去抓住其中一个，我就扑向我那个
嘿， 莫尔索 如果另一个过来，就交给你了
莫尔索，快！
我要撕了你
他有刀，小心！
- 伤得很严重吗？ - 没，只是小伤口
- 我的脸，看看 - 告诉你了，没事
走吧，我们先带你回去
马森太太，快来，快！
-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 不严重
- 天哪！ - 夫人，快出来！
有个医生在海滩悬崖边上有个住所 一般他周六都在的
- 我去找他 - 不，我没事
- 我自己去吧 - 我和你一起
我们刚和一些阿拉伯人打了一架
- 雷蒙德！ - 闭嘴行吗！
- 雷蒙德，等等！ - 我说闭嘴！
- 我可以开枪吗？ - 不！
冷静，雷蒙德 这样冷血地开枪很不公正的
好吧，我先引诱他，然后再开枪
不行，你要理智，雷蒙德，把枪给我
先揍他一下，要是他拿出刀，看我怎么教训他
- 很好，他们走了 - 是我们把他们吓走了吗？
我们最好先回镇上，车5点就开走了
好了吗 我们就要走了，快点
我在楼梯下站了一会儿
太阳光使我有些晕眩
我没有力气爬上楼梯去见那些微笑着、聊着天的女人
我抖落满头的汗水 摆脱使我发晕的强光
我意识到我在这个寂然的下午 在强光照耀的海滩边杀人了
四枪，如同在我命运之门上四次不幸的的敲击
我是因为在商店偷东西了，你呢？
我杀了一个阿拉伯人
想睡觉，就拿这个垫子当枕头吧
把它卷起来
又是这样 你们这些笨蛋从不听话做事
- 但我们照他说的做了，说把他放这里 - 你又弄错了，要把他单独安排
莫尔索！
起来，来，你要单独呆
走，你们两个带他走
我是你的律师
法院委派我来
我已经了解了你的案子
当然，这很棘手 但我会帮你逃脱惩罚
如果你能遵从我的建议 - 谢谢
我们开始吧
他们已经打听了你的私生活 听说你母亲最近去世了
她是在Marengo的一家养老院
很不幸，他们调查了养老院，然后发现……
你对你母亲的死很无情
我不喜欢打听这些，但是这很重要
如果你在告发后又遭受检举 这对你来说会很麻烦
对你母亲的死，你很悲痛吗？
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似乎对我来说不那么重要
是的，我在乎她
但也有时候，我希望她死掉
- 我们不都这样吗？ - 答应我别在法庭上这样说
也别对检举律师说
他们给妈妈办葬礼的那天 我累得像一个梦游者
我很恍惚，走路跌跌撞撞
事实上，我愿意妈妈还活着
那还不够，莫尔索 可以说你有一种感觉窒息的正常的情绪反应吗？
不，这是骗人
I learned today that the director of the home is serving as a witness for the prosecution,
with other members of the staff, this could be disastrous.
但这和我的案子没有关系
你之前应该没卷入过法律纠纷吧
告诉我，你爱你母亲吗？
爱，跟大家都一样
你开了5枪，是吗？ 一枪接着一枪地
不对，我最开始只开了一枪
然后才继续开枪
好的，那为什么第一枪和其他几枪之间隔了这么久
解释你为什么还要对一个死人开枪
为什么？
我坚持要听他回答
为什么？
告诉我为什么
- 看它，知道这是什么？ - 当然
我相信上帝 我相信最卑劣的罪人也能得到上帝的宽恕
但是首先罪人必须像一个孩子 在上帝面前真诚悔恨地坦白自己的灵魂
显然，在你的陈述里只有一点不清楚
你说你开第二枪很犹豫
其他的都很有逻辑，唯独这点 让我觉得迷惑
你相信全能的上帝吗？
不相信
不可能！世界上不会有人不相信的
没有人不承认上帝至少是存在着的 如果我对此疑惑，我的生活就没有意义了
你想说我的生活很愚蠢吗？！
那对我不重要
我是基督徒 我祈求上帝原谅你的违抗
但你怎么可以否认他因为你的缘故受难？
你一定要，必须要
我确信你要相信他
不
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有你这么顽固的灵魂
所有来这儿的罪人 对他以前所做的错事都会忏悔流泪
你对你所做的感到内疚吗？
我恰好不内疚
我只是有些烦恼
今天就这样了
反基督者先生
没有女人 这通常是刚进监狱的人的首要抱怨
我知道为什么，那样也不公平
但这难道不是进监狱的目的吗？
什么目的？
把你关在这里，限制你的自由
我忘了，我正在被惩罚
这就是解释
你真聪明，你知道的，别人可不会这样
但最终你不过是一个人在这里
在这里！
你想要什么吗？
...所以我把她骂了出去,你猜后来怎么了? 她破口大骂：“闭上你的臭嘴！'
- 雷蒙德，说祝你好运 - 代我问声好
- 他好些了吗？ - 好些了，我周一带他回家了
- 你过得好吗？ - ...那个该死的笨蛋和他结婚了
你出来我们就结婚，好吗？
时间到，走了走了
时间到
都出去
你会宣判无罪的，我们到时候去海边游泳
- 再见，妈妈
他们不会让我来见你 他们不准，因为……
因为我们没有结婚，他们只准我来这一次
五个月
在监狱呆五个月
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法庭将查证那些看起来不重要细节
我们来看几个关键事实 1936年7月，你把你母亲送进了养老院
- 是吗？ - 是的
- 你为什么这样做？ - 我没有足够的钱赡养她
你把母亲送进养老院伤心吗？你会想她吗？
我们完全独立于对方
独立于其他所有人
所以我们都能适应这个变化
我不想继续追问这一点了
起诉人还有什么特别要问的吗？
当然有，尊敬的法官 谢谢您的允许
我想问被告 他是否带着要杀害阿拉伯人的意图返回海湾
没有！
那样的话，被告为什么会配备武器呢？ 为什么又回到同一地点呢？
我猜那是偶然
尊敬的法官大人，这就是我暂时想问的了
辩护律师提出反对，先生
等下，现在晚了 我们午饭后再听听你的反对意见
休庭，下午两点继续 届时所有的目击者将被审讯
休庭，带走罪犯
我想问，是否在任何情况下 被告的母亲都会由于儿子的行为表示不快
是的，有很多次 我们收容的人总是抱怨他们的亲戚
很好，我还想知道 她是不是很怨恨自己被送来养老院
是的
你有没有观察到 被告在他母亲葬礼上的特别之处
是的，他看起来很沉着、平静
他拒绝看他母亲的遗体
他一滴泪也没流下
他在葬礼最后就离开了，也没去墓地边上哀悼
起诉人还有什么要问的
噢，这就是我想听到的了
谢谢，先生，你可以让位了
他告诉我他不想看遗体 他就抽烟、喝咖啡、然后睡觉
我没听清楚，您能请证人重复他的证词吗？
请重复您说的，先生
请说
我说，他就坐在棺材前 他喝了杯咖啡然后抽烟
然后就睡觉了
尊敬的法官，我能发言吗？
法官能否问问证人 在醒着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不吸烟？
谁才是被受审的啊？
我的同僚是不是以为只要诽谤证人 就可以撼动对被告的不利证据？
我接受了一根烟，因为他给我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拒绝
被告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没有
他说的是实话，我确实那晚给了他一根烟
是的，也是我给了他一杯咖啡，法官
记下这些话，陪审团先生们
是的，陪审团都看得见的，我知道 我也同意，就算是个陌生人也会提供杯咖啡
但是他应该拒绝这杯咖啡 出于对这个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女人的尊重
佩雷斯先生，你能向法庭说明 被告当天在葬礼上怎么表现的吗
你一定知道的，法官大人 我当天十分伤心
我根本没注意他，特别是因为我还昏迷了
我怎么可能注意到莫尔索先生呢？
告诉我，你看见他流泪了吗？
没有
记录下这些，陪审团
你能当庭发誓你根本没看见他没哭吗
没有
整个诉讼就是个笑柄 真的成了假的，谎言变成真实
那就是全部
别担心，会好的，会没事的，相信我
继续吧 莫尔索先生经常在你的饭店吃饭吗？
他是我的顾客也是好朋友
为什么说是个好朋友？
因为他确实是个好人
- 准确解释你为什么这样说 - 他是个好人，没有别的意思了
安静，安静
有没有发生过被告和其他人交流困难的事
他是个喋喋不休的人
被告都按时结账吗？
是的，从不拖欠
在这宽容的法庭上 我想听听你对罪犯犯罪的看法
对我来说这是个意外
这真不幸，这就是我的观点
好了，你可以让位了
- 我还有一件事想说 - 说吧，简要说
他不是个杀人犯
法庭会决定的 很明显我们的职责就是在这里进行考虑和判决
谢谢，我说完了
请告诉我，你认识被告多久了
- 大概三年 - 说大声点
大概三年
我当时是个职员 在莫尔索工作的地方
你们什么关系？
我并无意冒犯
我是他女朋友
我们将要结婚
我想问卡尔多纳女士 她和被告的关系什么时候开始的
准确说，是去年七月第一个周六
我知道了，知道了
是莫尔索夫人葬礼的第二天
安静，安静
但我的职责就是，不放弃敏感的思考
那告诉我，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原谅我，女士 但我必须知道答案
好吧……七月我通常周六都去海滩
那天下午我在码头看到了他
我和他一起游泳，日光浴，差不多一小时
后来我们决定去看电影
然后去了他家，他要我晚上和他在一起
卡尔多纳小姐刚刚向裁判官作了证词陈述
我根本报纸调查了一下那天上映的电影
想问下这位女士 能否具体说明下当天看的是什么电影
是费南代尔（法国演员）的一部电影
陪审团的女士们先生们 在他母亲去世的第二天，他去海滩玩乐
和一位女士开始了一段不合法的关系 然后在电影院看了一场喜剧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你们歪曲了我说的
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不是他的错
请吧，女士，这边走
他对我的狗很好心
他和他母亲不再有什么共同点 他们就是那样过的
事情就是那样发生的
法官大人，我只想说他是无辜的
你不是被传唤来判决的 而是陈述事实和回答问题的
你能说说你和被告是什么关系吗
首先，我是唯一一个被受害者痛恨的人
因为我骗了他妹妹
受害者有任何仇视被告的原因吗？
没有，根本没有
莫尔索先生那天和我恰巧在海滩
我想要这位先生向法庭解释一下 这是什么情况
这封信，很明显导致了犯罪 是被告写的
巧合而已
那显然这个案子中真正的罪犯就是巧合了
那被告和你一起去警察局是不是也是巧合？
那他站你这边 这么乐于助人为你作证也是巧合吗？
先生，能告诉我们 你最近在阿尔及尔的工作情况吗？
我在一家工厂工作
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实际上是个皮条客
而被告是从犯
这样的犯罪是有其堕落的根源的
法官大人，原告恬不知耻
我们等原告说完再讨论这个 让他继续
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法官大人
被告是你的朋友吗？
是的，是好朋友
那这个男人是你朋友吗？
是的
看这个无情的罪犯 作为一个儿子用妄为的偷袭和放荡来哀悼他母亲
然后冷血地杀死一个可怜的小伙子 他可从来没伤害你啊
我的当事人来接受审判 是因为不爱他母亲还是杀死了阿拉伯人？
这个人埋葬他母亲的方式就足够证明他是个罪犯
所以陪审团诸位 现在你们都熟悉这一系列的事件了吧
这导致了这位先生的谋恶意杀 他懦弱的犯罪意识
重申一下 没有证据能减刑了
没有能证明犯罪行为的冲动和不理性的证据了
坐在被告席上的罪犯是一个有教养的人
你们都通过他如何回答问题了解到了 所以，我重复一遍
不知道他正在做什么 就不可能得出他犯罪的结论
我深入到了他的灵魂 看到了他灵魂深处的空虚
这个可怕的事实，就是他根本没有灵魂 没有人性的光辉
甚至一点道德的光辉都没有 这才使得他产生了这些举动
无疑，我们没有权利由于被告的道德无能 以致缺乏品质去指责他
但是在这里 我们必须扼杀掉人类将被宽容的倾向
屈从于我们公正抉择的崇高意愿
尤其是，被告席上的这个人 使得所有的罪恶和不人道都具体化了
他应该远离这个他只会堕落其中的世界
明天，这个法庭还将面对类似的审判 我觉得，这是最基础的一种犯罪
杀人，先生们，但我还是要说
这个残酷的人激起我强烈的情感
正是面前的这个人 反映出人由于麻木不仁而制造的恐怖
这个人，对于他母亲的死负有责任 他不适合居住在人类社会
我对他没有一丝宽容的意思
我要求将他处以死刑
要求极刑通常是我在法庭的责任
但是责任在这件事中没有意义 我觉得我必须给我的良心让路，我的心，而不是责任
我的良心因此迫使我 就这个案子诉诸死刑
因为我的良心被这名罪犯排斥 这个残酷的人缺乏人类的情感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简单地说……
简单说，我不想杀阿拉伯人
法庭会记录你的发言
你看，我都不能明白你的辩白了
所以趁法庭还没宣判 在你的律师总结前
你能解释下你的动机 你此番行为的理由吗
好吧，这是……
我觉得是因为太阳
辩护律师发言
陪审团的先生们
我杀了人，这我承认
- 为什么他这样说话？ - 律师总是这样说话
我也深入研究过这位先生的灵魂
但我并不和我的同僚持相同意见
我发现他的灵魂，事实上 确是像水晶一样清澈，像喷泉一样有光泽
这是一个勤勤恳恳的工人的灵魂 一个谦虚的公正的年轻人的灵魂
一个很多人的好朋友，一个道德公民 对人有同情心，乐于助人
我很惊讶于他对待他母亲的方式所引起的轰动
这里坐着的是一个本分的儿子 只要他能负担，他就不放弃照顾他妈妈
最后没有没有办法 还是尽力给她提供了一个家
希望她能得到她想要的关心和舒适
当然，如果需要了解这些公共机构
我们只需要记住，每个国家都会建设和资助他们
而我们则效忠于这个国家
因此，通过把母亲送到国家支持的机构
这个人在我们法律宽广的范围内 肃静地表达了他的信念
在我们的学校，我们的医院，在司法方面 是的，先生们，我就是指司法本身
陪审团的先生们，我承认 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一个人性的错误 你必须表示宽容，不要判他有罪
这个案子的刑罚可以减轻 我相信你们会同意的
那么，让良心审判他吧
当他自己受到折磨
全能的上帝啊
太好了，你真行
以法国人民的名义 本案经过公正审议
认定被告人罪名成立
根据法律
判莫尔索死刑 并当众送上断头台
我听说他们总是在黎明的时候来找你
现在我花了一整晚等待那个黎明
我不喜欢猝不及防地被带走
那也是我为什么只在白天睡觉的原因
看了一整晚，只为破晓的那一丝光线
门口有轻微的脚步声
我把耳朵贴到木头上 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
快速、嘶哑的呼吸
像狗的喘气
然后我的狂热消退了
我知道我将再活24小时
我三次拒绝见监狱牧师
我跟他没话说
我不喜欢说话
我花了很多时间思考 一个人在30岁或者70岁死去的些许不同
因为一旦你要死了 怎么死
或者什么时候死 已经不重要了
每当我说服自己相信它的时候
我就平静了一点儿
我真的不需要牧师
别害怕
你通常会……在最后一刻来
这仅仅是一个友好的拜访
这和你的上诉无关 对那些我全然不知
来吧，坐我旁边
不，还是不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来看你？
我是无神论者
你怎么确定没有上帝？
为什么要操心呢？
对我来说这不重要
你确信这很简单
当你饱受质疑的时候
你还是不相信吗？
是的
在任何情况下 我可能不确信什么能够让我感兴趣，真的
但是我知道什么让我烦恼
我也很肯定我很厌烦你说的
是不是因为你觉得绝望才这样跟我说话？
我不绝望
我害怕
那是人的本性，不是吗？
上帝能使你不恐惧
我的朋友 我不是因为你将判死刑才告诉你这些
我们注定都要死亡
但不是死刑
所以你应该知道这对我来说不是安慰
我知道，但你有一天终将会死 现在也好，将来也好
然后同样的问题又会出现
你将怎样面对最后可怕的一小时？
以相同的方式 正如我面对今天早晨一样
你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你真的相信你死了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是的
我多么可怜你
如果你那样感觉的话 生命于你而言就太不可承受了
听我说，我确信你的上诉会成功 但是那不是我关心的
你正承受着巨大的赎罪的压力
人类的正义根本什么也不是 只有上帝的正义才重要
我是受到人类正义的谴责
人类无力让你赎罪
这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
他们判我的罪是因为我犯罪了 所以我正付出代价，我不会说更多了
如果你相信这一点你就错了
你会被要求付出更多的
比你想象的要多
那是什么？
你不得不强制地要面对
面对什么？
这些墙是浸透在人类苦难中的，我知道
我感觉到其中的折磨和苦难
但它很深，我知道
在这里等待死亡的每一个人 都从黑暗中看到了新生
我们救世主的脸
你也会看到那张脸
这几个月我一直盯着墙 现在也是
什么也没有，没有人在这里 只有四堵墙
是的，我盯着它
很久以前
我也在寻找一个人的脸
就像太阳一样的脸 有着燃烧的欲望
一个叫玛丽的女人的脸
但都是徒劳的
都过去了
我没有看见任何东西出现在这肮脏的墙上
为什么不试着祈祷呢？
不
你珍视这世上的事物吗？
不，我不相信
我确信你经常期望死后还有生命
当然我有过，谁又不会呢 但同样，我也希望变富有和周游世界
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了
当你想死的时候，告诉我 你怎么设想以后发生的事
生命，我会记住它的所有
我又累又病的，先生，你走吧
现在时间很宝贵
我不想把它浪费在上帝身上
你为什么叫我先生，叫我神父
你不是我的神父
你和别人站在一起
不，我的孩子 我和你站在一起
但是你没意识到 因为你心里充满了仇恨
我会为你祈祷
我不要你为我祈祷
你对所有事情都这么肯定 但没有一件比女人的一缕头发更有价值
你甚至不确定你是否活着 因为你的行为就像一个死人
而我,虽然看起来一无所有 但我知道我是谁，我了解一切
我知道我生活是怎样的, 甚至也了解我的死亡 我只知道，我所了解的都是真实的
我的母亲不重要，没有人是真正重要的 尤其是你所谓的上帝
我如何存在也不重要，其他人也会面对同样的命运 你也不例外,你明白么?
一个人被控告谋杀和被指控没有在他母亲的葬礼上哭 这有什么区别？
哪怕只爱那只狗的老人，或者想要结婚的玛丽
雷蒙德是否是我朋友和塞莱斯特是不是比他更好的人 这又有什么不同?
如果玛丽今天正在亲吻另一个男人 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不懂么,你也会跟我一样死 但我知道我将要面对什么
放开他
他一走，我就平静了下来
我一定是睡着了,因为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 星光已经洒在我脸上
乡村的声音飘进我的监牢房 随着夜晚的凉风
夹带着泥土和盐的气息 扑面而来
这奇妙的宁静的夜晚 像潮水一般拍打着我
然后呢，快要破晓的时候 我听到了船的汽笛
人们预备出航了 航向这个容不下我的世界
这几个月一来，我第一次想到了妈妈
现在我似乎明白 为什么在她生命的尽头还去找一个男伴
为什么她要假装开始过新的生活
那个家庭能给她些许悲哀的安慰
离死亡那么切近，妈妈一定宽慰了 准备重新开始生活
没有人有权利为她哭
我也准备好重新生活了
仿佛我强烈的愤怒将我洗涤干净 净化了我的希望
盯着夜空，我第一次敞开心灵 朝着世间的冷漠
我觉得这才像我自己，像是我的亲兄弟 我意识到我多么快乐
我仍旧很快乐
一切都会有了断，我觉得不那么孤独了
我只希望我行刑的那天能有很多人旁观
他们会用带着轻蔑的叫喊来问候我
翻译：肖婷 易甫［09］ 校对：易甫